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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洋子:把所有的恨转化为爱
                            
日期: 2008-12-3 13:45:25    作者:李乃清     来源: 《南方周末》    
我们做过的事别人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世界还没办法接受时,勉强分享非常危险
“我长得很美,也很聪明,好像是因为这个,很多人讨厌我、责备我。但我只是做自己相信的事而已。”
在这张冷静得有些“观念”的东方面孔下,是一个在西方“点火”的女人。从1955年的说明书式作品“点火”到2007年的“和平光塔”,小野洋子的艺术一直在闪耀,但多数人只记得一件作品——她点燃了那个被光环包围的男人:列侬。
11月22日晚,上海可·当代艺术中心前的空地上,熙熙攘攘近千人,手持“小野密语”微型手电,在《想象》的歌声中,与这位列侬遗孀进行了一场“爱”的互动。会后派对,75岁的小野洋子穿着印有“Rock & Republic”字样的黑色紧身衣热舞起来,唤醒了人们的记忆:哦!那个当年在台上发出原始尖叫的奇女子!
“我不喜欢中文名字中的‘小野’二字,以后请叫我洋子。”面对媒体她优雅微笑,透过墨镜深情望着你,回答却字字有力。
最著名而不为人知的艺术家
列侬曾这样描述洋子:“世上最著名而不为人知的艺术家:人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没人知道她做了什么。”
40多年前,24岁的列侬刚把乐队名改作“Beatles”时,32岁的洋子已在多个城市表演经典行为作品《切片》:她披发盘腿坐在台上,淡定地望着远方,邀请观众用剪刀将她的衣服铰成碎片,直至赤裸。那会儿她比列侬有名。
还是小女孩时洋子就有了创作意识。“二战期间食物短缺,弟弟在挨饿,我对他说,‘你想吃什么?我可以给你开个菜单。从汤开始吧!然后是鸡,甜点是冰激凌。’我和弟弟开始在空气中交换菜单。我还说:‘不,一般冰激凌不够,我要巧克力的。’当时我并没想到那是个作品,但这说明我一直具有观念性想法。我想告诉弟弟,我们应该在心中创造一份菜单,这是一种艺术创造活动,它能鼓舞人们继续生活下去。”
“‘想象’的作品最具影响力,例如《切割——把它扔出一个高层建筑》(1962年),重要的是‘它’,你可以幻想它是任何东西,甚至可以是孩子、父母,当然,你不可能那样做,但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很早就开始做此类作品,但因为我是女人,一般人不承认我的影响力。他们喜欢受女人启发,又不承认自己是受女人启发。”
全家搬到纽约后,洋子在萨拉·劳伦斯大学学习作曲。“小时候,父亲希望我成为钢琴家。两岁半时我去了洛杉矶,他一见到我,就琢磨我的手形:这部分很长,那部分够宽,适合在琴键上弹奏。……不知为什么,我一开始就有些抗拒和反叛。”洋子的音乐常被视作怪叫,鲜有人接受。“约翰非常喜欢我的音乐,因为他弹不出我的原始叫唤。他常跟人抱怨:你不喜欢洋子,为什么会喜欢我的吉他?”
“我没有试图去做先锋艺术家,我就是我自己。艺术家的苦闷并不需要被认可,艺术家应该接受苦闷。我也是人,自然有过这种情感经验,但我们不该因此沮丧。最重要的改变总是在魔鬼睡觉的时候进行的,但我们并不希望魔鬼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难道你要吵醒魔鬼和我们战斗?总的来说,我欣赏自己的作品并感到得意,如果评论家不赞同我,我只认为他们不是好评论家,他们伤害不到我。”
此次个展现场,几幅女性生殖器与乳房的巨照赫然在列,标题为“我的妈妈很美”。“很多人认为美国女性身份地位很高,但你去医院急救室,4个女人中定有一个女人因为家庭暴力而来。事实上,今天女性的处境并不乐观。我并不是因为我是女人,自私地选择创作关于女性主题的作品。我一直认为人们没有意识到女人的力量,女性巨大的能量至今也没有得到发挥,对整个社会本身也不好。”
保罗·麦卡特尼说:“我曾以为小野洋子是个冷酷的人,现在我才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她只是比其他人更强烈地希望成为她自己。”现场,你能感受到那个强大的“我”:“激浪派、观念艺术家、女性主义者……,这些都是别人发明的,而不是我,我的灵感来自我自己。”
他在我的作品上咬了一口!
“我们都是叛逆者。如果约翰不叛逆,他就不会离开利物浦。同样,要不是叛逆,那年那天我也不会出现在伦敦印加画廊。”
1966年11月9日,列侬闯入了洋子的布展现场。
“当时我很惊讶,我和画廊主人说过,不希望有人在正式开展前闯入。他的举止既让人怀疑,又充满诱惑。当时有个苹果放在漂亮的架子上展出,突然间他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我想说:‘哦,千万不要!这到底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我很可能表现出了不高兴,虽然我并没说什么。他羞怯地笑笑,把苹果放回架上。要知道,他在我的作品上咬了一口!”
这次初遇后,两人开始合作,情感不断升温。为了向这个来自保守东方、行为却惊世骇俗的女人示爱,列侬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约翰·小野·列侬。1968年,两人推出唱片《两个处子》,封面赤裸裸。“我们两人的生活是艺术,‘两个处子’是非常好的例子。全裸是个象征,拍那张照片时,我们非常诚恳。”
1969年3月20日,两人在直布罗陀结婚。蜜月期间他们在阿姆斯特丹希尔顿饭店举行了著名的“卧床运动”,成为全球头条新闻。
洋子说:“事实上,我们做过的事别人不知道的还有很多,世界还没办法接受时,要勉强分享非常危险。”
“过去100多年间,男人影响着历史,他们思考未来时,总认为‘未来必然毁灭’,这是奥威尔的《1984》中的重要语句。这之后,每个人都期待着1984年的来临,期待着1984年的世界,期待着上述语句描绘的景象。这本书一直很畅销,事实上,奥威尔为我们设定了未来。他的世界中,人们不再有自由,独裁者借电视或其他方式介入私人生活。1984年,世界某些部分确如他所言。但是,在《想象》这首歌中,我和约翰想象的未来与他不同,是一种积极想象,想象人们和平相处。事实上,这首歌和奥威尔的书一样畅销。这就像一场脑力战争,我认为我们会赢。”
有人认为,就是这个叫小野洋子的女人把史上最伟大乐队搞得分崩离析,甚至说她是女巫。去年她给新专辑取了个铿锵的名字:《没错,我是个女巫!》。
“1974年我就写下这首歌,它充满争议和杀伤力,人人都劝我别公布,因此它被搁置一边。有意思的是,如今我能用它作为整张专辑的标题。我常想,每个女人都是女巫,女巫是种神奇迷人的生物。说起男巫,人们充满敬畏,但女巫呢?天哪,我们得烧死她们!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男权社会,它有3000年甚至更漫长的历史。我想借此提醒大家,男人和女人都是神奇的生物,别害怕女巫,我们都是善良的女巫,你们应该欣赏并尊重我们的力量!”
1980年12月8日列侬遭枪杀后,洋子和儿子肖恩的生活陷入困境。他们遭遇过仆人的偷盗,她本人则卷入多起诉讼,却坚强地走到今天。“爱就像生命本身,如果你不爱了,你就干涸了。世上很多人因为我嫁给约翰而恨我,那份恨很大、很强烈。我举个培育植物的例子。第一种,每天为它加水,但不注入情感;第二种,充满恨地浇水;第三种,用爱去浇灌。你会发现没感情那株植物很快就枯萎,用恨和爱浇灌的两株都长得很快。可见恨也具有强烈能量,我决定把所有传递过来的恨转为爱,我感谢自己有这样一个巨大挑战,所以今天的我对你们有很多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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