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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冠:跨古今行业比照策展人的素质
                            
日期: 2015-7-16 9:41:25    作者:王冠     来源: 今日艺术网    

中国当代艺术主要策动者栗宪庭(中)与艺术家张晓刚(左)在一起

  西方策展人职业的引进招致众多不甘寂寞者于中国当代艺术圈扮演起这个角色,文史哲的“外行”可跨入艺术系统担任策展工作,艺术家能“改行”成为策展人,艺术史论专业的研究者们秉着“学而优则仕”精神更是晋升策展人的优质人选。

  一些表面现象显示出策展人是比较容易当的:具备社会常规人的活动能力,对作品完整性在感官判断上的初级经验,知道一些艺术史发展的浅显逻辑与若干学术名词,就足以充任策展人的头衔。对一个人综合素质的要求,往往等同于对庸才的要求。因它屏蔽掉完善一个单项能力(如艺术家、批评家)所必须的天赋和功底,策展人也因此成了在“干货”上被要求得最少的职业人群。

  以更加宽泛的视野审视策展人,它属于“策划”一职在文化领域中的当代艺术领域内的一个小分支。艺术策展人的泛滥恰好与市场经济下各类营销策划公司及顾问专家的涌现同步,文化创意产业的繁荣也促使一些打着文化艺术名号的中小型企业纷纷出现,在政府资源、市场行为、文化艺术的交汇处,通过借力人脉、包装造势、概念投机等方法获取超额利益,也因此派生出一批于该领域谋职的策划工作者。

由唐国强扮演的军师诸葛亮的形象

  如果将“策划”这个商业时代出现的专有名词向上追述且向外延伸,发现从古至今在政治、军事领域中,专以出谋划策和四处游说为生的智力工作者都能被统一划入该领域。在诸子百家时代他们是兵家、名家、纵横家,有着军师、谋士、幕僚、师爷、术士直至现在的参谋、顾问等称谓。古典文学及现代影视剧中对此类人物的刻画入木三分,大体可分为仙风道骨型、正襟危坐型、贼眉鼠眼型三类。前者是姜太公、圯上老人、诸葛孔明,他们来无影去无踪通透明理似笑非笑;中间一类则是以鲁迅气质为代表的绍兴师爷,深谙人情世故言辞尖刻直指问题核心;后一类概括出“狗头军师”的集体形象,包含着对滥竽充数蛊惑人心者的厌恶贬损之意,该群体仍于今日散落在各行业的智力阵营中,亦不在少数。

  本文无意与其他当代艺术文章中涉及策展人的论述方式保持一致,而是从社会普遍性层面出发,以相对宽泛的策划思维和能力作为角度,对当代艺术独立展览策划人进行一番职业比照,理清其中共性与个性特征,对一些“伪策划”行为进行分析从而得出一个优秀策展人所必须的素质会是什么。

四人帮中被讽刺为“狗头军师”的张春桥

策划
  在策划活动中,将“策划”混同“创作”是对两者的双重误读,从而导致两方面的无效。

  当我们过度沉醉于将一系列创意梳理成文时,忘记了一个基本事实,策划就是为了更优的实现目的。如果文学、绘画、雕塑、音乐的“创作”终极上都是为了达到准确抒发内心所感,而依此与他人共鸣这个“不是目的的目的”。那么,通常在策划活动中所必须涉及到的文字(想象的艺术)、美工(视觉艺术)、演讲(表演及声音艺术)的部分,则非常容易与创作混淆,其巨大危害也将在实践中显现。

西汉董仲舒,孔子创造出“儒家”思想,
董仲舒则将其从混乱中“推举”出来。

  策划就是目的性,它无差别反映在政治、军事、商业、文化等各领域中。大多数行业的策划目的直指利益核心,如策划一个事件夺取政权,策划一场战争赚取暴利,策划一出桃色新闻提高影星知名度及票房收益等。但是,在某些相对严肃的文化艺术领域,往往因创作态度的独立性、作品的精神诉求、受众群体的小众,使该部分策划之目的因供求关系的不明朗而格外扑朔迷离。但不能改变的是,即使在常规利益之外,其策划仍旧要以能否在该领域内最优的实现目的为价值核心。例如,宏观文化导向的规划通过精英阶层缓缓渗透进大众,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是与思想文化相关的最成功的策划行为之一;格林伯格对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的定义,配合政府的相应扶持,引领艺术史发展的同时,成功将世界艺术重心由欧洲转移到了美国;2000年前后中国当代艺术“后感性”及“对伤害的迷恋”等展览的策划推出也是对西方观念艺术长久以来制约感觉的反击,并影响到中国艺术的局部进程。以上策划的实质均无差别于史玉柱对“脑白金”的策划,同样有着行业内部确切的目的性及操作方式上的有效性。对策划中无差别目的性之强调,可以反衬出自我抒发式的虚饰化的策划之失败。

  在策划中掺入过多无用的诗性与创意的习惯是“创作”与“策划”在两方面不能击中实质的根源,也是对平庸策划水准进行掩饰的结果。朱升向朱元璋献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个字即传达了符号所指的全部内涵。试想如果先做个PPT,向目不识丁的马上皇帝文案、美工修饰一番,就不免有因跑偏遭到杀头的可能。另一方面,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天下?建立在现代商业文明中的企业管理与运营,因战略的复杂,组织结构的庞大,其策略必须经由系统性的梳理才能达到目的。而客户对品牌从实用需求越发转向精神需求的现实,也让“软性”的文案包装成为实现目的的手段......“伪策划”的问题是“文本”与“创意”不能切合目的,往往忽悠了甲方却没有帮助他明确猎物,进而捕获到猎物。

徐渭除诗书画戏剧等天才外,亦通兵法,被抗倭名将胡宗宪
收为幕僚,“谈兵多中”。也有人认为,其不过是负责
为胡撰写奉承皇帝的“青词”而已,《进白鹿表》
一文也成为后人嘲笑徐文长的把柄。

  知识的文本化或文本的诗意化,在策划中具有很强的迷惑性:在话语逻辑上完全正确但与实际现实相悖的情况绝不在少数;庞杂的知识和精彩的修辞不能弥补形势判断上的错误,更有捏造虚假问题、避重就轻、南辕北辙的危险;对崭新的问题以旧知识进行嫁接、推论,同样很难产生于当下有效的结果......当一套所谓的策略落入实际现实,不能展现出预想的战斗力,其原因并非执行能力不行,可能从根本上就是“伪策划”的“假策略”,是抒情之“作品”对目的之“策略”的抵消。这一点在进入文本之前的“创意”阶段表现得更为根本。自我满足型的“创意”(通常为艺术家式的)可以不用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买单可以因为对“装饰性创意”的单纯赞美。而在策划活动中,“创意”是对时刻变化的环境作出最优的应对方式,其必须要解决当下问题。“装饰性创意”自我言说的精彩可以暂时模糊掉对“策划性创意”的功能需求,但是,当策划的责任进入到现实的考验中,就将落进一个又一个无效的深渊。在策划领域中使用“装饰性创意”,是部分抒情艺术家在其自身系统中的无才,混同之后又企图在另一个领域中沽名钓誉,从而最终在两方面空空如也。这在文化策划的领域中彰显得尤为明显,同时,另一个显著问题是文化策划先天所具有的自身特性......

2008年北京奥运开幕式由具有“国师”之称的张艺谋策划导演完成

文化策划
  以“知”、“行”二者区分,因策划所具有的脑力劳动的工作性质,往往需要具备较多学识。知识可以使人摆脱空间经验的局限,具有宽广视野、战略眼光、雄辩之才。由此,策划貌似为“知”。但是与学者式百科全书般四平八稳的梳理概括不同的是,策划工作的对象是不断变动的形势。虽然策划者通常不直接参与行动的实施但思维却要与执行者的身体保持一致,因此,策划是具有知性的“行”。其贡献无论是系统化的整体策略还是一个点子招数,都要以能否进入实操并且有效为准则。

  文化策划领域的核心问题是,因身处文化知识系统之中,它的知识性表现得更加主要。知识一方面作为普遍策划人文化底蕴与创意思维的培育工具,另一方面知识也成为文化类策划工作者的本体目的,即为人类知识系统以策划的方式推出新的可能,一种知识生产。文化策划,是以知性的“行”介入到“知识生产”中,实现不同文化领域中迫切需要达成的各种实际“目的”。

绍兴师爷成为一般师爷的统称,专指以知识辅佐主官的人。
图为电视剧《绍兴师爷》,由别具书卷气的陈道明扮演。

  策划行为因无法自我供养,是一门“虚”的职业。为精神文化领域的“知识生产”进行策划,就是“虚”上加“虚”。根据文化领域及类别的不同,从(相对)实到虚依次为:①直面市场的娱乐性、功能性的创意产品,如动漫游戏、流行音乐、畅销图书、艺术设计等;②为文化工作者及企业搭建的资源平台,如各类民间节会、产业园区等;③不生产产品也不搭建平台而是对文化的发生进行宏观规划,以政府行为为主;④与产品诉求相悖,以独立感知对主流社会加以审视与思考的严肃文学艺术中的学术活动。文化策划中文化知识的介入,在这四部分中呈递增模式。比如,为一个动漫作品或一盘流行音乐专辑进行策划,大体方式与其他行业的商业策划没有太多不同,其目标明确且容易理解。而严肃艺术领域的学术性策划则往往以精英立场出现,直指精神文化活动中的顶端问题,如提炼出时代的精神核心、关注少数人的边缘体验、艺术自身的语言发展等。这部分的文化策划,通常也是最不易被普通人理解的部分。

中国广告营销界第一人叶茂中

  文化领域的策划从属于策划,具备策划的共性,同时也有自身强烈的个性。策划目的的不明朗,文化知识的大量介入,风险成本的较少投入,使该部分策划的含金量难以统筹,更易滥竽充数。目的与实现路径的不明,使文化知识的胡乱堆积有机可乘;文化知识的涉及与大量介入,使真伪策划难于在短时间内加以辨别;不投入或较少投入风险成本,也使该部分策划人的水准始终难有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更加重要的是,对“知识生产”作为文化领域尤其严肃文化艺术领域的忽视甚至否定,使该部分策划活动沦为一般营销公司、活动公司的层次,从而失去文化的本体意义。此类问题在当代艺术的策展工作中表现得最为突出。

为美国“抽象表现主义”摇旗呐喊的批评家格林伯格

独立展览策划人
  独立策展人为何奉献?

  从为艺术家进行综合服务出发,为其整理作品、联络画廊、布置展场、媒体推广;从艺术语言的发展出发,以独立的学术立场,捕捉代表艺术家进入系统;从人文学科的研究出发,将艺术家的创作作为社会的感应器和相关学术论点的佐证......当代艺术的演变逻辑及时代处境使艺术具备跨学科的功能及合理性,其策展之目的混杂于社会进步性、艺术语言发展、商业跨界合作之中,与其他行业趋同性、直接性的目的不同,独立策展人在“学术”这个见仁见智、难于说清的笼统概念之目的中,每个人依其理解为自己建立具体目的。

  大量的策展行为及其结果都是不成功的,是偏离策划普遍“目的性”或缺失对人文环境、艺术逻辑“学术性”的一个活儿而已,或者对“学术目的性”在实践方式上严重缺乏手段。

策划型创业家史玉柱

  以策划为核心东山再起的创业领袖史玉柱认为,从产品研发再到营销策划,一个成功品牌的策划必须由企业内部人员完成,好的创意不是简单外包给其他营销公司换取的花言巧语,而是来自于真正懂它的核心人员。用其比照当代艺术界的独立策展工作,则要求一个策展人必须从“学术”这个文化本体出发,再深入内部进行真枪实弹又具体而微的系统策划。另一方面,与史玉柱观念不同的是,当代艺术的特征也要求不断有艺术外部的内容渗入到其中间来,产生出“化学反应”,从而保持系统的鲜活和介入当代社会的意义。

  由此,从人文精神出发,具有敏锐思维与艺术感知力,又能以命相博的跨界策展人在当代艺术系统才显得凤毛菱角且格外突出。

被艺术家艾未未誉为中国新一代最优秀策展人的崔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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