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刚(南方都市报):1992年的广州双年展和你刚看完的创造历史展给您带来了怎样不同的感受,比如批评家在展览中发挥的作用、氛围有何不同?
彭德:两个展览在展示方式上没有太大的不同,规格高,规模大,场馆布置如同博览会,批评家发挥的作用也大致相同。吕澎是搞史论的,他重视批评的作用,但他更重视艺术家和作品。你看看吕澎的大部头著作,一目了然。在拜物主义主宰的世界,带有物质属性的作品显然比没有物质属性的批评走运。这是时代选择的结果,如果反其道而行之,会处处碰壁。两个展览的不同之处在于参展艺术家的身份有了很大的甚至根本的变化。
钟刚:吕澎在1992年发表的《艺术走向市场》的文章,创造历史展实际上是艺术走向市场后的结果,你认为现在的市场给中国当代艺术带来的最本质的影响是什么?
彭德:市场是衡量艺术家和艺术品价值的一个标志。当代艺术作品的卖价超过其他形态的艺术作品,是社会表彰的一种方式,很正常,没有什么不妥,它有利于当代艺术的推广。“改造历史”在表述上容易引起误读,因为历史不能被改造;吕澎的意思应当是指当代艺术(包括新潮美术、前卫艺术、现代与后现代艺术等)改变了中国艺术的刻板面貌与走向。吕澎既强调“理想”,又强调“操作”,他策划的1992年广州艺术双年展,出过一本文集,名叫《理想与操作》。没有“操作”,理想就永远只能是海市蜃楼般的乌托邦。三十年多来,当代艺术家“改造历史”的结果,改变了几代人的视觉经验、世界观和人生观。如果说只是让艺术走向了市场,这种说法就很片面。市场给艺术带来了正负影响,负面影响是使不少艺术家变成了画钞机器,变得急功近利,作品随之变得浅薄与粗糙。
钟刚:在艺术界,吕澎应该是非常独特的一位,他既写作艺术史,又参与到其中,甚至还做艺术品经纪方面的工作,你如何看待吕澎的争议一面?
彭德:批评界对吕澎的操作方式和负面结果的批评,我认为是合理的。不过当他受到很多人的批评时,我认为应当有人出来为他说话,可惜没有。在中国,只要你做事,你就会挨批;做得越大,批得越烈。我想,在倡导直率批评的同时,也应当鼓励真挚的赞扬,否则美术界就不是一个健康的圈子。当史家赞扬意大利文艺复兴的成果时,都不忘赞扬美弟奇家族。吕澎擅长调动资本的力量,将各种不相干的人纠集在一起做一件彼此都感兴趣的事,同样值得赞扬。其实吕澎的身分并不独特,很多策展人的处事方式都同他差不多,只能说他的作为突出而已。率先批评吕澎的是王林,两人的争论属于学术之争。《改造历史》展出之前,吕澎邀请王林出席展出活动,王林专程看了展览。来而不往非礼也,两人的表现都值得肯定。
(2010年5月4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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